“第二日,我又去了女子作画的地方,却不曾见到她。后来我便天天去,直到三月的一天,我坐在亭子里想一些事,却意外的发现那个女子竟然就在对面的亭子里,那时,我就在想,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却又怕唐突了人家,这一犹豫便在亭子里待了两个时辰。”
说话间,男子已经走出蒹葭亭,立在两个亭子中间的走廊上,又徐徐开口:“直到女子的友人寻她而去,我竟也没能与女子说上一字半句。因家里有事,所以之后的几天我都没能去凉亭那里,直到第十天,我到那里的时候,发现她竟然也在,而且还在作画,所以我便在她对面的亭子里坐着,想着,等她画完了我便过去。”
闻言,我失笑出声:“我怎么觉得,公子像是那些个登徒子一样?”
男子一愣,忽然认真的道:“当日正是因为怕那女子有此想法,故而不曾上前搭话。”
我看着他,心里有什么要跳出来,有些急,有些甜。
“之后每过十天我便来一次凉亭,因为我发现她每次隔了十天便会来凉亭,二十四个月从不间断。在第二十二个月的时候,我发现她笔下的人物竟然是我,于是我觉得,襄王有梦,神女未必无心,所以,我便把这两座亭子命了名,蒹葭跟子衿,我想,如此暗示,她应当是有所察觉的。”说到这里,男子一脸的苦笑无奈:“谁知她竟然不曾读过诗经。”
不曾读过诗经,怎知借蒹葭倾诉的爱慕之情?又怎知借子衿控诉的微微幽怨?想到这里,我不禁勾起嘴角,笑意猛的直达眼底,这些我都知晓,可我就是不说。
比耐心,我自认不差,虽然在两个月前见到凉亭上面有名字时心里涌起的波涛差点把我淹没。
可我也知道,这种事,谁先开口谁便输了,况且,女子应有的矜持也该把持住不是?
如今他已点破其中深意,那承认也无甚大碍。
“诗经,我读过,而且刚好知道蒹葭跟子衿。”
男子眼里划过一丝笑意,似无奈又似纵容,独独没有意外。
他叹息一声,步子不急不缓的踏进我所在的子衿亭,走进我的身前,看着我似慕似叹,幽幽的开口:“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我一笑,没有说话。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嗯?”
男子长相平凡,五官端正,眸子里光亮尤其灼热,那声音低沉却深入人心,明明是温柔的诗句,他说着竟有些许强势的诱惑。
“君已来,小女子随之便是。”
“此话当真?”
“若君不曾婚配,小女子自是一诺千金。”
男子摇头,慎重的道:“若有婚配,必不会如此亵渎姑娘。”
我起身,看着千树的胜雪梨花,再看着并肩与我共赏花景的男子,却见他一笑:“谢迁,我的名字。”
“金离月。”
“你,当真愿意跟我?”
“跟?无媒无父母命,怎敢跟?你不说嫁娶反而说跟,莫不是你要我与你私奔?谢公子,你不知奔者妾,聘者妻吗?”
“是我失言了,离月莫要见怪,我只是高兴过了头,莫恼了我去,莫恼。”
见他急得又是作揖又是陪笑的模样,我忍俊不禁,又道:“你吹奏的《凤求凰》我很不喜,就因为这曲《凤求凰》,卓文君便与司马相如私奔了,这么个惊才艳艳的女子换来的是司马相如的变心,有了卓文君不够竟然还要纳妾?你吹这曲子是暗示我你要效仿司马相如?奔?我金离月不屑为之,更遑论像卓文君那般为挽回司马相如而写出《白头吟》《诀别书》,若我是她,司马相如既已无心,那我便自请离去,你若无情我便休,何必把自己放得那般卑微?”
谢迁听得一愣一愣的,忽地失笑,抚额叹道:“《凤求凰》,只想着表明心意,却忘了这首曲子的典故,唉,失策了。”
落雪一地,寒风凄凄,我收起手中的笔,一边喝着热茶一边看着桌案上的画,终于满意。
这画,是在谢迁表明心迹的那天所作,却直觉得差了点什么,所以半年多了都还不曾给他看过,如今终于完成,便给他一个惊喜。
“月儿,又要出去?”
说话的是三哥,明明长相那么英俊却总爱板着脸,一副小老头的样子。
我系好披风带子,拿起画轴道:“三哥,我今日跟于乔有约。”
果然,三哥眉头一皱,一脸严肃的看着我:“月儿,你十八岁了,可知频频与男子见面是有损女子闺誉的?”
“三哥,于乔说这几日便请媒人来家里。”
我三岁时父母双双离世,是四个哥哥把我养大,那时候我们曾流落街头,曾求衣讨食,更曾被人拳打脚踢伤痕累累,那时候人们叫我们乞儿。
可是,我不曾冷过、饿过,也不曾被打过,倒不是别人不忍对我下手,而是我的四个哥哥,他们把我护在最安全的地方,比如,他们的怀里!
即便他们被打得半死,依旧合力把我护在中间,不受一丝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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